张燕生:2023年,佛山经济发展如何再上新台阶?

国家发改委学术委员会原秘书长、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员张燕生表示,作为制造业大市的佛山,想在经济、企业、平台和业态上再上一个新台阶,需要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发展数字赋能、绿色赋能、创新赋能、开放赋能的新实体经济。

党的二十大后,中国经济的前景备受瞩目。近日,国家发改委学术委员会原秘书长、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员张燕生在接受佛山日报《理论周刊》专访时表示,中国经济在二十大后来到历史转折点,中国要跳出历史周期率,走向现代化,必须坚持改革开放的道路,实事求是、解放思想、与时俱进。而作为制造业大市的佛山,想在经济、企业、平台和业态上再上一个新台阶,需要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发展数字赋能、绿色赋能、创新赋能、开放赋能的新实体经济。

张燕生:2023年,佛山经济发展如何再上新台阶?

专家简介

张燕生,国家发改委学术委员会原秘书长、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员。师从世界发展经济学创始人之一的张培刚教授。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特聘教授。曾先后主持或参与多个国家重点研究项目,出版中、英文专著(包括合著)十多部,发表学术论文二百余篇。其中部分成果荣获孙冶方经济科学著作奖,国家发改委优秀研究成果一等奖、中国发展研究奖等。

佛山发展新实体经济的四大着力点

2023年,佛山的经济、企业、平台和业态想要上一个新的台阶,需要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这就需要发展新实体经济,其核心是要实现数字赋能、绿色赋能、创新赋能、开放赋能。

《理论周刊》:2023年,您如何看全球经济与中国经济的前景,您认为佛山经济要如何稳中求进?

张燕生:2023年,在国际环境错综复杂的背景下,全球贸易投资减速,供应链将会重塑。过去三年新冠疫情对经济社会的影响非常大,最大的影响不在病死率,而在于它在中国和世界之间形成的信息鸿沟。在这种情况下,2023年全球产业链、供应链“脱钩”“断链”的风险将上升。中国稳外贸的压力将明显加大,但是经济整体好转有信心。

中国经济在二十大后来到历史转折点,中国要跳出历史周期率,走向现代化,必须坚持改革开放的道路,实事求是、解放思想、与时俱进。中国还是要推动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的新体制建设和全面深化改革,对下一步发展至关重要。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危与机同生并存。中国不仅要推动新的全球化继续前行,把握数字技术革命的机遇,还要推动区域一体化,构建利益共同体、责任共同体和命运共同体。创新、绿色、共同富裕是二十大后中国经济的三个重要因素,要把高质量发展放在首位,让技术进步为绿色发展服务,并为共同富裕做大蛋糕、做好蛋糕。2023年,我们希望能够在干部敢为、地方敢闯、企业敢干、群众敢首创上形成真正的思想解放,把稳增长稳在全面深化改革的努力上。

佛山一直非常重视实体经济的发展和改革开放,实体经济的底子也好,但是大部分是传统业态。2023年,佛山的经济、企业、平台和业态想要上一个新的台阶,需要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这就需要发展新实体经济,其核心是要实现数字赋能、绿色赋能、创新赋能、开放赋能。

佛山发展新实体经济是很有优势的。第一是做好超大规模市场这篇大文章。研究预测,到2035年,中国消费市场的规模有望接近美国和欧盟总和。未来中国有望成为世界第一大市场,中国的消费需求将是拉动经济增长的头车,佛山要做好扩大内需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的大文章,用内需撬动佛山传统产业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同时把周边东亚和东南亚作为双循环的主战场之一,区域一体化的市场和需求不但能够支撑本地发展,还会给世界创造新的需求。

第二是要实现科技创新赋能新实体经济。佛山没有大院大所,因此佛山是从超大规模市场的需求反馈来引导佛山的科技创新,完全是市场导向、需求导向、客户导向。接下来,依旧要靠政府搭建跨境平台和网络,借全球之力、借全国之力、借全省之力推动高端资源和要素创造,链接国内外一流大学的人才和技术成果,来打造佛山虚拟、跨境、网络为合作业态的基础研究、应用基础研究、共性技术研究、开发试验研究的创新链,助力新实体经济发展。

第三是要打造为新实体经济服务的现代金融体系和多层资本市场的力量。借力香港国际金融市场体系为佛山新实体经济发展融资,并用好国内的沪市、深市、北交所,用好一些新业态的交易所,例如碳排放、数据交易等,这些都将为新实体经济发展服务。

第四是构建与发展新实体经济相匹配的人力资源体系。如何培养适应未来的技能人才,是佛山需要发力的地方。政府可搭建平台,让更多人在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赋能下受到更好的职业教育,将线上教育、终身教育和职业教育等结合起来,链接全球教育资源为佛山培养人才所用。

打造传统制造业的新优势非常有意义

佛山的重点是要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和产业基础能力,提升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和支柱产业集群层次,提升创新、法治和高端领域现代化水平,这些都需要在更高层次上推动制造业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制造业与工业服务深度融合、制造业与智慧城市深度融合。

《理论周刊》:作为制造业大市,佛山强调要抢抓制造业当家重大机遇。您认为在2023年,佛山在制造业上要如何发力?

张燕生:广东省委十三届二次全会提出,要突出制造业当家,高水平谋划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坚持抓大产业、大平台、大项目、大企业、大环境,把制造业这份厚实家当做优做强,在新的高度挺起广东现代化建设的产业“脊梁”。无论格局如何变,制造业当家的基调始终不变。佛山的制造业大多数是传统的,佛山的优势更多的还是在传统制造业。因此,制造业当家要有新内涵。一是巨无霸和小而美相结合,着重发展制造业单项冠军、专精特新小巨人、独角兽等新实体经济企业。二是现代化产业体系与创新生态软环境相结合。着力锻造新实体经济的韧性、弹性和柔性。三是传统制造业与数字赋能、绿色赋能、创新赋能、开放赋能相结合,打造佛山传统制造业的国际合作竞争新优势。佛山的重点是要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和产业基础能力,提升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和支柱产业集群层次,提升创新、法治和高端领域现代化水平,这些都需要在更高层次上推动制造业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制造业与工业服务深度融合、制造业与智慧城市深度融合。

因为三年疫情原因,国内产业链供应链畅通受到了一定影响。在防疫政策进一步优化后,佛山就第一时间带着企业包机前往各国,去修复与全球商业联系,这一点做得非常好,但还是不够的。我们发现,以前是离岸制造、在岸制造、全球制造,现在则更多是回岸制造(再工业化战略)、近岸制造(鼓励产业链供应链从中国外迁),美国还推动友岸制造,也就是产业链价值链有了价值观,有了意识形态,这样一来政治和经济因素搅在一起,国际生意会更难做。所以,无论是从经济还是政治、技术方面看,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和过去相比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这样的形势下,我们的企业家都要成为外交家、战略家、宣传家,去创造出一种“合作制造”的新模式,合作共享发展是佛山企业走出去共建“一带一路”的合作竞争新优势新模式。在佛山调研时,陶瓷企业家告诉我,他们在“一带一路”发展收益,有自己的一份,有东道国企业的一份,有意大利等美欧企业第三方合作的一份,有饭大家吃。实现挂钩不脱钩、合作不对抗、开放不封闭,不少佛山企业已经在这么做了,这对于传统制造业来说是非常可喜的,佛山传统制造业探索新的发展模式,对于全省乃至全国而言,是非常有意义的。

加快消费提质升级以全面促进消费

如何以创新思维启动房地产开发投资和消费由负转正可持续增长是推动经济整体好转的关键因素。

《理论周刊》:您认为今年驱动经济增长的关键动力是什么?

张燕生:2023年,在预期全球外需萎缩的形势下,扩大内需是确保2023年中国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的关键。2020至2022年中国经济年均增长4.5%,净出口的贡献大约1个百分点。2023年全球外需萎缩,预计净出口拉动经济的贡献有可能归零。这意味着扩大内需不仅要恢复国内投资和消费的增长,还要弥补外需萎缩产生的影响。其中,如何以创新思维启动房地产开发投资和消费由负转正可持续增长是推动经济整体好转的关键因素。

我们要全面促进消费,加快消费提质升级。其中不仅要提高吃穿等基本消费品质,推动增加高品质基本消费供给,还要促进居住消费发展,加强房地产市场预期引导,支持居民合理自住需求,完善住房保障等基础性制度和支持政策。扩大文化和旅游消费,增加养老、育幼、服务消费,提供多层次的医疗健康服务。加快培养新型消费,支持线上线下商品消费融合发展,促进共享经济等消费新业态的发展,积极发展绿色低碳消费市场,大力发展节能低碳建筑,完善绿色采购制度。

实施扩大内需战略,要从消费的方方面面着手。要充分发挥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增强国内大循环的内生动力,有效挖掘内需潜力,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畅通国内大循环,以消费增长拉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促进高质量发展。

更有针对性地探索高质量招商引资新模式

佛山应继续找准自身在市场、产业、营商环境、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的优势,有针对性地吸引境内外效率驱动型资本来佛山投资。以高质量招商引资对佛山实体经济转型升级提供有力支持。

《理论周刊》:2022年,佛山建设了招商“特种部队”,取得了亮眼的成果。在接下来佛山更为精准的高质量招商引资上,您有何建议?

张燕生:在高质量发展阶段,如何以创新思维做好高质量招商引资的工作,对促进佛山新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非常重要。在改革开放的进程中,佛山始终坚持牢牢把握发展实体经济这个坚实基础不动摇,创造了“佛山奇迹”。但在以往相当长的时期里,制造业外资担心来佛山投资会培养当地新竞争对手,投资决策一直很谨慎,由此在珠三角地区形成了以招商引资为主的东莞模式和以内生增长为主的佛山模式。现在,与佛山本地实体经济互补的外资、民资、国资开始快速进入佛山,为佛山通过资本引进、资源合作、要素创造推动新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进入一个新阶段。

去年在疫情蔓延的形势下,佛山在高质量招商引资上确实很成功,境内外资本愿意到佛山来,一方面与佛山投资环境、营商环境、发展环境不断完善优化有关;另一方面,与佛山传统产业高质量转型产生了对技术、人才、服务的巨大需求直接相关。这说明佛山在产业和城市转型升级发展上形成了对高端要素的需求引来了境内外投资的金凤凰。如佛山在工业化快速增长阶段,曾经经历过村级工业园遍地开花、土地资源低效率使用,土地开发强度超过50%的阶段,造成严重的土地短缺困境。为此,佛山一直在探索推进“三旧改造”、村级工业园改造、农村综合改革配套等存量土地改革的攻坚战,置换出了大量新增土地资源,为引进境内外资本创造了有利的土地等稀缺资源条件。

外资来佛山投资的动力可以分为四种类型,包括市场驱动型、成本驱动型、效率驱动型和资源驱动型。接下来,佛山应继续找准自身在市场、产业、营商环境、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的优势,有针对性地吸引境内外效率驱动型资本来佛山投资。重视引进国内外先进技术、人才、服务与本地传统制造业有机结合、形成互补型开放合作共享的新平台、新业态、新模式企业。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高质量招商引资对佛山实体经济转型升级提供了有力支持。这对佛山构建高标准市场体系、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具有重大意义。不仅充分调动经济主体创新创业的积极性,也最大限度释放了改革的活力。

此外,在高质量招商引资工作上,佛山不妨多研究学习借鉴一下苏州的做法。苏州的招商引资,可以分为三个模式:第一个模式是昆山、太仓等外向型经济发展模式,通过招商引资、离岸制造,成为国家外向型经济发展的开路先锋和楷模;第二个模式是吴江、张家港等内生性发展模式,从社队企业、乡镇企业、民营企业,到培育了三家世界500强的企业,创造了苏州奇迹;第三种模式是工业园区和高新区等高质量国际合作推动创新发展的模式,真正做到了一张蓝图干到底。政府还主动出击,在应用基础研究、共性技术研究、开发试验研究等方面,为产业链创新链“补短板”,通过建立虚拟实验室、引进各类高端人才等创新举措,推动了一流光芯片、生物医药等新兴高技术产业的集群发展。这些做法都值得佛山去研究和学习。

来源:佛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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